大学毕业后,我被分配到通县文化局工作,绍棠也经常到通县来,这样我们的接触自然多起来,但是,我和他单独聊的机会却少了。这恐怕有两个原因:一是我在文学创作上成绩甚微,有“愧对江东父老”之感,不好意思找他谈;二是他实在大忙了,我不忍心打搅他。他构筑着自己的乡土文学大厦,他操心着通县的文化建设;特别是对通县的文学创作活动,绍棠可以说付出了大量的心血。他帮助组织通县的文学创作队伍,为文学刊物《运河》呐喊助威。为业余作者看稿改稿。甚至为通县乡村的油印刊物题写刊名,撰写稿件,担任顾问。在他和浩然老师的“鼓动”下,通县的文学创作“火”了起来,一度竟形成了气候。文学社团竟相出现,业余创作队伍迅速扩大。有一次,通县文化馆办文学创作班,业余作者竟达到二百余人。绍棠、浩然、林斤澜、从维熙、邓友梅、徐刚等全国著名作家都曾到通县授课。就是在这种“气候”影响下,通县的作者们迅速地成长起来,有的成为全国很有名气的作家,有的成为文学评论家;有一批人成为中国、北京作家协会会员,大批的文学作品在省市级刊物上发表……在这里,多想向那些研究刘绍棠的学者们进一言,在研究绍棠文学作品的同时,是否也应该研究一下这一时期通县的文学现象?研究一下绍棠在通县的文学普及活动?否则,会给乡土文学理论留下遗憾的。 1995年10月,我们的长篇报告文学《大地的回声》出版发行。我、刘祥、康达前去看他,送书请他指教。他已经病了七年,明显地衰老了,但仍神采奕奕,谈笑风生。他对我们出书表示祝贺,说了许多鼓励的话,并且对写企业家、劳模题材的作品谈了自己的看法:写这类作品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,要把真实放在第一位,要把美溶在作品之中。他谈到鲁迅,谈到了孙犁,他对这两位文学大师非常崇拜。他好像不太喜欢周作人。我想,绍棠不喜欢知堂先生,恐怕不是他的作品,大概是他的人品吧! 那天,我们谈了近两个小时,几次想走,都没有走成,被绍棠留住了。他和我们照了相,赠送了《刘绍棠文集》(卷一),并在扉页上签名留念,我记得,给我和康达签的字是:“建山存念”“康达存念”,给刘祥签的是“刘祥同志存念”。他笑着说:“你的名字是两个字,不加同志不好听。” 以后,我和绍棠老师见过几面,但每次都匆匆而别。我总觉得他的病一定会好起来,我们畅谈的机会还很多,谁料想,他却匆匆地走了。 我悲哀,我们失掉了一位好老师,好兄长,中国文坛失掉了一名乡土文学大师。在庄严肃穆的追悼会上,在那悲壮的哀乐声中,我默默地注视着他那亲切熟悉的面容,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:绍棠从灿烂的鲜花丛中走出来,笑呵呵地说:“哈哈!家乡来人了!” 1997年4月 时间过得真快啊!绍棠老师离开我们近30年了,先生音容笑貌依然浮现在我的眼前;这是绍棠老师去世时我写的纪念稿。读起来仍然感慨万千。今年是绍棠老师诞辰90周年,重发此文,以示纪念。 郑建山又及。2026年3月20日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