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这是闲话。那一个作家呢,就是浩然了。浩然在他们眼里也是容不下的。 其实,对这位泰斗的话真的不必当真,举个例子吧,1956年,这位老先生对刘绍棠真是赞赏有加,他在当年九月给一位中学生的信中说:“中国地大物博,大有人在,通县不是出个刘绍棠。他的《山楂村的歌声》我看不见得比苏联那个差,……解放后的中国农村新生活被他描写得风光旖旎,栩栩如生!笔下的人物写一个活一个,活脱脱的犹在在眼前。”后来,后来,反右开始,这位大师前辈立刻翻了脸,连写了三篇文章,批判刘绍棠,还把他收入论文集中。他说没想到共产党会给右派平反(这有点投机的味道吧)。现在,他又说什么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?对于这样的大师,我们又怎么能信服呢?不知为什么,我忽然想起了契科夫的《变色龙》。(其实,那个年代也出现了不少好作品,如小说《闪闪的红星》《万山红遍》《海岛女民兵》《沸腾的群山》《大刀记》《桐柏英雄》等,只不过是这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成就最高影响最大罢了。) 此外,就是质疑他的作品《艳阳天》和《金光大道》了。有学者某公说《艳阳天》直接图解出一幅农村阶级斗争的图像:作者用‘两军对阵’的二元对立的模式,写出了一个合作社在麦收以前的15天里发生的一场惊心动魄的‘战争’。‘敌人’的一方,不但党内外相勾结,而且与城市里的右派挂起钩来;不但思想路线上有分歧,而且还杀人闹事,萧长春之流就在这样虚构的”战争“中成了风口浪尖的英雄人物。这样的生活图像,戏剧性当然很强,但究竟是真实地反映了农村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农民的精神面貌,还是为了图解错误的政治口号而歪曲了生活真实,在经过了惨痛教训以后的今天,应该是不言而喻的。” 什么图解错误的政治口号?歪曲了生活真实?您图解一个我瞅瞅。其实,对于这样的作品,我们还真不能胡批乱猜,人物是文学创作的核心。特别是叙事性文学(小说、戏剧、电影、叙事诗)更离不开人物。一个作家有没有本事,能否成为大师,关键是看他在文学史上增添了几个人物。无论两军对阵也好,还是二元对立的模式也罢,关键是看作者是不是从人物出发,关键是看他给我们创作几个活灵活现的人物。我们可以忘掉莎士比亚,但忘不了哈姆雷特、夏洛克;我们可以忘掉王实甫,但忘不了崔莺莺、张生,尤其是红娘。我们可以忘记鲁迅,但忘不了阿q;我们可以忘了《艳阳天》的故事情节,但忘不了肖长春、焦淑红、弯弯绕、马大炮……老舍先生说得好“世事万千,都转眼即逝,一时新颖,不久即归陈腐,只有人物永不垂朽。所以,十续《施公案》,反不如一个武松的价值也。”再给您举小例子,笔者在西海子公园遛弯,见几个人在玩牌,“敲三家”计分的。玩了一会儿,一个老者急了,和一个年轻人吵道:“你怎么跟马立本是的,尽记花账。”马立本在《艳阳天》中并不是主要角色,而这位老者记忆之深,可见《艳阳天》影响和浩然塑造人物之功力。至于说浩然将地主“妖魔化”,那就看您怎么说了,那么“南霸天”这个典型算不算妖魔化呢?“黄世仁”呢?我们共产党干革命不就是推翻三座大山吗?其实,说白了,学者质疑的恐怕不是浩然,而是那个年代。质疑那个时代呢,您又不敢说,因为中国还是社会主义,党中央还没有否定合作化,没办法,您只有拿浩然来“砸筏子”了。其实,任何作者的写作离不开当时的生活环境,恰如用自己的手拔着头发,要离开地球一样……我们不能拿现在的观点、价值观来评价作品,如果那样,我觉得和文革没什么两样?我发现有的学者批文革,却用的是文革语言批判浩然,用恶毒的语言说空洞的废话。话说回来了,如果您处在浩然的位置上,又会如何呢?就说大跃进吧,有多少文人学者对其大加赞颂,郭沫若不用说了,周扬先生编了个红旗歌谣,这可是真真的。就连咱们国歌的作者田汉先生不也敢为天下先,写了一个剧本叫《十三陵畅想曲》吗?说过了二十年咱们就进入了共产主义,社会按需分配,一棵树上可以长出各种水果;倭瓜长得像磨盘,肥猪一头1500多斤,一人一天能吃一头猪,人们到火星旅游等等,可到了1967年呢,老人家已经进入了监狱。您说谁能想得到呢?所以,用老百姓的话来说,谁都不要说嘴儿。您看看浩然这一时期,有这样的作品吗?大概很难找到吧,因为浩然扎根于人民。如果读者有兴趣,可以看看浩然的《新春曲》。就从这一点上看,我说浩然是一个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,是一个高度有责任感的人民作家,恐怕不过分吧。对于《金光大道》评价也是如此,王馥荔不就是因为《金光大道》中的“天下第一嫂”而闻名影坛的吗?其实,对浩然的作品,不少学者还是说了公道话的:著名学者易中天就说过“在那个时代里,我反复阅读的文学作品就是浩然先生的《金光大道》和《艳阳天》。无论这些作品在今天看来有多少不是,但浩然先生对农村和农民的情感是真实的。他的作品,充满乡土气息,贴近人民群众,全无八股腔调,至今值得学习。”著名的评论家雷达得知浩然去世后颇为感慨。“他也是我关注已久的作家,早年我曾对他的创作写过专门的论文。”在雷达看来,浩然是当代文学史上重要的作家,他的《艳阳天》文本具有很大文学史研究价值和认识价值,“虽然带有为当时政治服务和阶级斗争色彩,有扭曲生活的成分,但由于作者对中国农民的熟悉、人民意识,其中塑造的一些主要人物形象还是有血肉的,颇为人称道。纵观他的创作,可见他是个有良知、有人民意识的作家。”当然,这样有良知学者还是很多很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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